世界现在需要什么？ 这个答案不一定只包括以太坊本身。
ETH HK Hub 独家授权 Foresight News 整理发布
4 月 21 日，由 SNZ 与 ETHTAO 联合运营的 ETH HK Hub 在香港正式启幕。以太坊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 与香港特别行政区立法会议员（科技创新界）邱达根用普通话在开幕现场进行了一场炉边对话，话题从 Vitalik 与华语社区的十二年渊源，延展到最新一版以太坊路线图、L2 发展、抗量子与 AI，以及他对 ETH HK Hub 的寄望。以下是对话全文，经 Foresight News 编辑整理。
一、与华语社区的历史渊源
邱达根： 从十几年前你推广并筹备以太坊上线开始，这十几年你有很多时间都在华语社区，在中国内地、在香港等不同地方发展。能不能分享一下你跟华语社区、跟这里朋友之间的心路历程？你怎么回顾这一路？
Vitalik： 我第一次听说中国的社区是 2013 年，当时还没什么 ICO，但已经能看到挖矿和交易所非常活跃。我很好奇，所以 2014 年 5 月第一次来中国，走了北京、上海、杭州、深圳，看到这边很多大型的办公室。那时候火币的办公室已经有几百人，而 Coinbase、Kraken 这些美国所还没有过 100 人。
2015 年我再来的时候，看到中国也有一些很早期的智能合约平台在做探索。不过他们的设计思路和以太坊不太一样——他们是让每个应用自己做一条链、代币之间再相互流通；而以太坊则是把应用放在同一条链上，彼此保持独立。
这些年中国的生态有很多变化。我发现现在有不少华语社区的 Builder，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疫情之前的那一段——那段其实只过去了两三年，但就像另外一个世代的事情了。
一个比较大的变化是 ZK。新的技术出现的时候，就会给新一代一个很大的机会——今年才开始接触 ZK 的开发者，也可以做到这个方向的顶尖。从 2022 年之后，ZK、L2、DeFi 开始涌现出很多新的品牌和团队。
不过我要说，核心协议开发和 L2 开发是完全不同的难度。L2 更像是一种「自由市场」的设计：如果你是个 outsider、不在核心社区里，只要你做的东西是好的，你就还是能赢。但核心协议就不一样了，要参与这个过程，就必须跟现有的开发者去协调——比如改一个 gas limit，都是很大的工作——所以有时候反而更难。
二、关于 L2：不能只是 L1 的复制版
邱达根： 这十几年有很多版本的升级，像「上海」升级也算是你对中国的一种怀念。你最近一直强调 L2 不能只是扩容，这块你怎么看？
Vitalik： L2 现在还是很重要。但我觉得一个好的 L2，不能是 L1 的一个复制版本。L2 应该是和 L1 互补（complementary），而不是重合。
现在你去看很多应用，它们需要区块链，但同时也需要区块链之外的一些东西——比如需要非常高的吞吐、需要某些隐私能力等等。纯 EVM 的 L1 形态，其实并不是最理想的方向。所以你会看到现在很多 L2 生态，都开始包含一些不需要 EVM 的部分。
换句话说：做 L2 的目的，不应该是「为了做一个 L2」而做 L2；它应该满足那些 L1 做不到、但对某些应用来说很关键的需求。
三、最新路线图：数据扩展与计算扩展
邱达根： 你最近发布了新的路线图，把它分成了短期、中期和长期。能不能就里面短期的数据扩展（data scaling）和计算扩展（compute scaling）给大家多介绍一下？
Vitalik： L1 的扩容依然非常重要。我们确实发现很多应用理论上是可以把更多部分放到 L2 上的——但如果真的都这么做，你的应用就会需要更多中介，每个用户就要去信任更多可能出问题的公司。所以 L1 本身是不能完全被 L2 替代掉的。
具体到数据扩展，以太坊的数据层目前只有 25% 被真正使用。 我们还有很多办法，当真的需要扩展的时候，可以把这个比例推得更高。
但数据并不是唯一的问题。你可以做一个应用，让大家把自己的数据放上去，但别人怎么知道这些数据代表的意义是什么？最终总是需要有一个计算过程。你可以说「那就让这个计算放到链下发生」，但这样一来，每个应用都会有自己独立的计算，就会出现兼容性和可组合性的问题——应用之间很难对话。所以还是需要以太坊提供一个原生的结算层。
当然这里面有很多难题。一个可扩展的 ERC-20 代币，将来会和我们现在用的 ERC-20 有比较大的区别——应用开发者也要做一些适配。
四、DoS 攻击的往事：为什么要走向更精简的客户端
Vitalik： 大家可能还记得，大概十年前，Devcon 在上海前后，以太坊经历过一次很复杂的 DoS（拒绝服务）事件。 我和团队差不多用了 3 个小时才搞清楚攻击的原理，大概在早上 8 点 30、8 点 40 左右发布了客户端补丁，看到链上的情况很快恢复了，会议也按时开始——我们都以为这次已经过去了。
结果两天之后又出现了第二次，再过了一段时间是第三次。有人把两个客户端里每一个可能被利用的点都逐一尝试了一遍。那两个月我们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
所以我们希望未来的客户端能更安全、更精简。这也是现在 Lean Consensus（精简共识）方向背后的动因之一——我们不希望任何一个客户端里隐藏的 bug，两三年后又来给我们制造一次这样的痛苦。
五、AI 与抗量子：可以解决，但要认真做
邱达根： 你最近也多次提到 AI 和量子。媒体上有很多不同说法，说比特币和以太坊谁更脆弱。你怎么看这两个方向和以太坊的交叉？
Vitalik： 在以太坊里，这两个问题都是完全可以接受、完全可以处理的，但需要比较努力地去处理。我给一个非技术的比喻——想象一个国家，那里的人从来没有听说过「下雨」这件事。他们造的房子完全没有防雨设计。第一次下雨的时候，大概 5% 的房子会漏。但他们也不会焦虑，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雨，根本不知道「雨」意味着什么。
然后，有一天他们被告知：五年后、十年后，会开始下雨。 这时候他们就需要学会造防雨的房子、防雨的学校、防雨的办公室——把整个社会的基础设施都换一遍。
抗量子对以太坊生态来说，就是这样一件事。未来三年、五年会发生的。
我们其实早就知道抗量子的密码学怎么做。我五年前就写过一个抗量子的签名；2017 年我还写过一个基于哈希的签名算法的智能合约。这些东西我们都知道怎么做。那为什么一直没上？因为效率更低——基于哈希的签名一个大概是 2300 字节，而现在椭圆曲线的签名只要 64 字节。你不能把每一个签名都直接放到区块里，效率会太低。
解决办法是聚合（aggregation）：做区块的节点把所有用户的签名打包起来，用一个 STARK 证明这些签名的存在。这个方向的 ZK 工具已经在成形。
邱达根： 如果这些方案加进去，会不会对 gas 有影响？
Vitalik： 默认情况下，gas 会更高。一个交易的 gas 可能会从 2 万提高到 20 万。 所以我们的方案大概是这样：造块的节点会把一个区块里所有用户发的签名合成一个 STARK 证明。
举个例子：假设有 1000 万个用户，每人发一个交易、每个签名约 3000 字节，加起来大概是 3 MB； 但通过 STARK，可以把它压成一个 128 KB 或 256 KB 的证明。这是我们接下来要推动的方向。
六、对华语社区与 ETH HK Hub 的寄望
邱达根： 今天是 ETH HK Hub 正式开门的特殊日子。你对华语社区的 Builder（建设者），对这个 ETH HK Hub，有没有什么寄望？
Vitalik： 现在的生态里有非常多事情要做。我觉得最近两年，是一个可以重新构建很多事情的机会。
现在的普通开发者也可以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东西。这个世界也在变得越来越复杂，所以参与进来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
我鼓励大家去想：世界现在需要什么？ 这个答案不一定只包括以太坊——也可能是以太坊加上其他东西。比如现在在以太坊生态的「隔壁」，深圳有大量开源硬件，有各种各样的 AI，包括专门做音乐的 AI。这些方向都可以被建设者们去结合、去做出新的东西。
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多开始去做一些跟三年前的以太坊完全不一样的项目。
（以上内容根据 ETH HK Hub 启幕活动现场录音整理，略有删改。）